暈倒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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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悅沒怎麽睡着。
倒不是失眠。她上輩子是那種"只要手機電量低于10%就會焦慮到通宵"的人類,真到了該睡的時候反而睡不着。她翻來覆去地把原書的記憶過了一遍又一遍。三百多章的內容,大框架還記得,但細節已經開始模糊了。
她記得沈墨言這個人很冷。記得蘇念是白月光。記得"林悅"死得慘。記得三個月後那個"被賣"的節點是她最後一次出現在書中。但她記不住"被賣"的具體過程,是綁架還是設計還是別的什麽。
彈幕今晚零零星星飄着,大概是她"睡着"了所以彈幕也少了。但有一條她記住了。
【原書這裏男主打了女配一巴掌就再沒理她,等她"暈倒"醒來之後直接冷暴力了三天。】
三天。她還有三天的緩沖期。沈墨言在蘇念醒過來之前不會來找她,因為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會在蘇念身上。這三天是她唯一的"做心理建設和信息搜集"的窗口期。
她決定利用好這三天的每一分鐘。
第二天早上陳媽來送早飯的時候,林悅已經端坐在床上,面前攤着一張從床頭櫃抽屜裏翻出來的便簽紙,上面寫滿了她能回憶起來的原書信息。陳媽看了一眼那張紙——上面寫着"沈墨言,蘇念,替身,樓梯,三個月"這些詞——表情又複雜了。
"小姐,你在寫什麽?"
"備忘錄。"林悅把紙疊起來收好,"陳媽,我什麽都不記得了。我得把所有"我應該知道但我不記得"的東西都記下來。你能幫我嗎?"
陳媽看着她,眼眶又開始泛紅。那種"我家孩子遭了大罪"的母愛濾鏡簡直要溢出來。她把托盤放到床頭,挨着林悅坐下來。
"好。你問。"
"少爺叫什麽?"
"沈墨言。少爺全名叫沈墨言。他是沈氏集團的掌權人,今年二十八歲。"
"我跟他什麽關系?"
陳媽沉默了一下。"……對外說你是沈家的遠房親戚。但實際上是——"她斟酌了一下用詞,"少爺把你帶回來的,說要讓你住在沈宅。大家都覺得……你是他身邊親近的人。"
林悅在心裏翻譯:替身。遠房親戚是官方說法,親近的人是客氣說法,實際上的定位是"随身攜帶的、照着蘇念的樣子定制的、用完可以扔的附件"。
"那我跟蘇小姐呢?"
陳媽的沉默更長了。她最後選了一個很軟的措辭:"你和蘇小姐……不算太親密。以後盡量離遠些,對你好。"
"我昨天推她下樓了。"
"……"陳媽嘆了口氣,"小姐,你昨天可能是氣糊塗了。你以前不會做這種事的。你以前最多就是不理人,不說話。推人——這不像你。"
林悅注意到了"以前"那個詞。在陳媽心裏,原主是一個"會生悶氣但不會動手"的人。那昨天那個推人的動作是誰做的?是原主的"劇本行為"嗎?還是說穿書之前原主的狀态本來就不太對?
她把這個疑問記在心裏。
"陳媽,我想去樓下看看。"她說,"我昨天從那個樓梯上暈過去的,我想記住那個地方長什麽樣。"
陳媽本來想攔,但看到林悅那種"我真的什麽都不記得我必須從頭認識這個世界"的眼神,又心軟了。
"好。但你穿件外套,樓下冷。"
林悅點頭。她從原主的衣櫃裏翻出一件淺灰色的開衫套上。原主衣櫃裏的衣服全是小香風、蕾絲、蝴蝶結、淺色系。好看是好看,但不是她的風格。她上輩子是純色衛衣+闊腿牛仔褲主義者,衣櫥裏最正式的裝備是一件為了面試買的優衣庫西裝外套。
她想穿衛衣。
她翻遍了衣櫃,沒找到。
她咽下這口氣。行,我忍。等我搞到錢了第一件事就是下單十件優衣庫基礎款。
林悅跟着陳媽走出房間。昨晚沒仔細看,現在才發現這宅子大得離譜。走廊鋪着暗紅色地毯,兩側牆上挂着風景油畫,每隔三步就有一盞壁燈。她數了一下從自己房間到樓梯口要走四十六步——上輩子她租的單身公寓從床到廁所是七步。
貧富差距在她心裏割出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。
樓梯就是昨天那個樓梯。十二級臺階,大理石材質,扶手是深棕色的實木。林悅站在最上面一級往下看,能找到蘇念磕到額頭的那個尖角。扶手上還隐約有一絲暗紅色的痕跡,應該是血,昨晚被清理過了但沒完全清乾淨。
她盯着那個尖角看了十秒。
如果昨天那一推再偏三厘米,蘇念磕到的就不是額頭側面,是太陽xue。那她現在可能就不是"住院觀察",是"住停屍間"了。
原書裏"蘇念被推下樓"這個情節是全書第一個大沖突,但原書對這個"推"的描寫很模糊——寫的是"林悅被嫉妒沖昏頭腦推了蘇念"。但從現場的力度和角度來推演,這一下是真的奔着殺人去的。
是原主真的失控了?還是"劇情修正力"強行操控了原主的身體?
她暫時沒有答案。
林悅走到樓梯中間,彎腰摸了摸扶手上那個血跡殘留的位置。指尖蹭上去的時候冰涼涼的,觸感不算太糟糕。
彈幕飄過。
【女配這段在原書裏是在房間裏哭,根本沒下樓,是她後來對質的場景。】
【你下樓了!劇情偏離了!】
【姐妹你小心系統找補啊!】
林悅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。"系統找補"是什麽意思?她還沒來得及細想,身後傳來陳媽的聲音:"小姐,有人來了。"
她轉身。
樓梯下面站着兩個人。一個是昨晚那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——後來陳媽告訴她那是沈墨言的特別助理,姓趙。另一個是一個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,戴一副細框眼鏡,斯斯文文的,手裏拎着一個醫療箱。
"林小姐。"趙秘書推了一下眼鏡,語氣公事公辦,"沈總讓秦醫生來給你做個檢查。你昨晚"暈倒",他不太放心。"
不太放心。
林悅精準地捕捉到了這個措辭。不是"關心",不是"擔心",是"不太放心"——這個詞的意思是:他懷疑你在裝。
她看向那個秦醫生。秦醫生也正在看她。他的眼神和沈墨言完全不同,沒有那種"我的東西不聽話了"的壓迫感。他的目光是平和的,甚至帶着一點學術性質的"觀察",像在看标本,但又不帶惡意。
"林小姐。"秦醫生笑了一下,溫和得像一杯溫水,"可以給你檢查一下嗎?大概十五分鐘,不疼。"
"好。"林悅走回客廳。客廳比樓梯口暖和一些,壁爐裏燒着真火。她坐到沙發上,秦醫生在她對面坐下來,打開醫療箱。
血壓、脈搏、瞳孔反射、腦神經基礎檢查。他做得很仔細,每做完一項就低頭在本子上寫幾筆。林悅全程配合,畢竟她除了"裝失憶"也沒別的病。
"頭部有沒有疼痛感?"秦醫生問。
"有一點。後腦勺。"
"頭暈嗎?"
"比昨晚好一些了。"
"想吐嗎?"
"不。"
秦醫生合上本子。"應激性失憶的可能性很大。頭部沒有外傷,CT也沒問題——今早給你做了——大概率是心理層面的。"他轉頭對趙秘書說,"需要進一步觀察,但目前沒有器質性病變。"
趙秘書點頭:"我會跟沈總彙報的。"
秦醫生收拾好醫療箱站起來,經過林悅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。他的聲音壓得很低,低到只有她能聽見:"林小姐,你昨晚的"暈倒"很及時。差一秒鐘你就要應付更麻煩的局面了。"
林悅的脊背僵了一瞬。但她立刻把這個僵硬變成了"突然被碰了一下"的自然反應,縮了一下肩,擡頭看他,眼神維持着"無辜茫然"的設定。
秦醫生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。他只是又笑了一下,拎着箱子走了。
彈幕:【卧槽這醫生有問題!】
【他是不是知道什麽?】
【看他那個眼神,絕壁是知情者!】
林悅在心裏記了一筆:秦醫生。知情者。立場不明。之後要找機會接觸。
陳媽送秦醫生到門口。客廳裏只剩下她和趙秘書。趙秘書在沙發上坐下來,打開手機備忘錄。
"林小姐,沈總讓我問你幾個問題。你方便回答嗎?"
林悅點頭。
"你還記得昨天為什麽要推蘇小姐嗎?"
"不記得。"
"你還記得和蘇小姐之間發生過什麽不愉快嗎?"
"不記得。"
"你記得沈總嗎?"
林悅想了一下。她記得"沈墨言"這個名字,記得他是霸總,記得他對替身有多殘忍。但原主對沈墨言的感情是什麽?她在原書裏讀到過那些描寫——"林悅躲在門後偷偷看沈墨言""林悅抱着他送的首飾盒睡不着覺"。原主是喜歡沈墨言的。哪怕那份喜歡裏面摻了太多"他是我的金主""我只有他""我替代了別人"的雜音,那份喜歡是真的。
但那是原主。不是她。
她不認識沈墨言。她只認識"一個會扇巴掌的陌生人"。
"他很高。"林悅說,"長得很兇。他打了我一下。"
趙秘書的筆頓了一下。他擡起眼睛看林悅,那個表情有點像"你完蛋了但你完全不知道"。
"沈總沒有打你。"他說,"他只是……推了你一下。你沒站穩。"
林悅眨了眨眼。她明明記得手掌擦過來的觸感,那種力道絕對不是"推"能解釋的。但趙秘書這麽說——是沈墨言讓他這麽說的?還是趙秘書自己在"維護老板形象"?
不管哪種,她都不能拆穿。
"可能是吧。"她說,"我不太記得了。只記得臉很疼。你別讓他再碰我了,我害怕。"
趙秘書的表情微妙地抽搐了一下。他把這句話原封不動地打進了備忘錄。
"沈總還讓我問:你昨晚說的"我不認識你",是真的嗎?"
"是真的。"
"你記得你自己叫什麽嗎?"
"林悅。陳媽告訴我了。"
"你知道自己住哪裏嗎?"
"這裏。沈宅。陳媽也告訴我了。"
趙秘書在手機上敲完最後一行字,合上手機站起來。他猶豫了一下,說了一句不在沈墨言"問題清單"上的話。
"林小姐,沈總……他并不是真的想傷害你。他只是在蘇小姐的事情上比較——"
"緊張。"林悅接話,"我知道。白月光嘛,誰碰了都得死。"
趙秘書的表情那叫一個精彩。他張了張嘴,又閉上,最後說了一句"你好好休息"就快步走出去了。
彈幕笑瘋了。
【趙秘書:蘇小姐是白月光嗎?好像是的但老板沒讓我說啊!】
【林悅現在的攻擊方式:真誠且致命】
【她每說一句話男主都要被氣死一個秘書】
林悅靠在沙發上,望着壁爐裏的火。暖意烘着她的臉,讓她第一次覺得這個陌生的地方不那麽冷了。
她還有三天。
三天裏她要搞清楚三件事:第一,這個世界的底層規則到底是什麽?"劇情修正力"是真的存在還是她的錯覺?第二,陳媽和秦醫生到底知道多少?第三,也是最要緊的——那個"三個月後"的節點,具體是怎麽發生的?
她需要信息。需要更多的彈幕。需要更仔細地"觀察"這個世界的每一個NPC。
陳媽端着一盤水果從廚房走出來,看到林悅在沙發上坐着,露出一個欣慰的笑。"小姐,吃點水果。你今天氣色好多了。"
林悅接了一片蘋果。脆的,甜的。
"陳媽,"她嚼着蘋果含含糊糊地說,"那個蘇小姐,她長什麽樣?"
陳媽的動作頓了一秒。
"小姐,你真的不記得了?"
"不記得了。想看看她的照片。"
陳媽猶豫了一下,還是拿出手機翻了翻。"蘇小姐來過宅子幾次,我有她的照片。"她把手機翻過來給林悅看。
照片是偷拍的。蘇念站在花園裏,穿一條米白色長裙,手裏拿着一小束玫瑰,側頭在和什麽人說話。陽光打在她臉上,她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梨渦。
好看。是真好看。那種好看不是"驚豔"型的,是"舒服"型的——像一杯剛好能入口的溫水,像下午兩點圖書館靠窗的位置,像所有讓人覺得"我應該喜歡她"的東西集合在一起。
而且林悅認識這張臉。原書描寫過無數遍:蘇念,柳葉眉,鵝蛋臉,笑起來有梨渦。
彈幕飄過一條新消息。
【注意注意!!蘇念也是穿書的!!!她上周剛覺醒!】
林悅手裏的蘋果掉在了地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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